陈琳

       浪潮集团首席财务专家

       财政部特聘管理会计咨询专家
 

  本文整理自“联合国75周年对话

后疫情时代的财务领导力与企业可持续发展”

在线研讨会嘉宾发言
 

  此次疫情给全球带来了巨大挑战,很多人认为这是突发事件,但如果从人类历史来看,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比如海啸、疫情、战乱、饥荒等是层出不穷的。从较大的时间维度来看,这种来自外界的不确定性其实才是一种常态。所以,把来自外界的突袭、不可控力看成常态,并依此安排经济生活、企业管理,这可能是另一种思路。
 


 

  01.财务数字化转型为应时而生
 

  想要聚焦财务数字化转型的本质,理解新思维、新动能和新模式,可以从一个有趣的冷知识说起。在很多人的印象里面,埃及艳后似乎生活在埃及金字塔建造的时代,但实际上金字塔建造的时代早2500年,而艳后距离iPhone发明只有2000多年。这说明人类的发展其实呈现一个加速的状态。在2020年展望未来,可能没有人能想象出两千年后世界的样子,甚至对10年后人类社会的发展都无法预料。
 

  最近30年以来,全球市值前十公司的变化情况也从另一个角度反映了人类社会的加速发展,以及产业和经济调整的方向。在上世纪90年代,前十大公司多以金融投资行业为主,且几乎是日本一枝独秀,因为90年代也是日本高速发展的时代;2000年时,金融投资几乎退出前十行列,十家公司里可能有七家是电信通信相关企业,美国企业也占七席,说明美国在这时占据了世界领先地位;到了2010年,榜单较为多元化,中国企业首次上榜,行业包括石油、金融等,苹果公司也首次上榜,企业类型也从资本密集型开始向资源密集、技术密集型转化;2019年的榜单中只剩下中美两国的企业,行业方面有七家互联网软件公司,这代表了时代发展的趋势,然而产生这样结果的伏笔是在90年代、2000年埋下的,当电信向互联网迈进时,就注定了成熟的互联网公司会彻底改变生产生活方式。所以可以得出结论,第三次技术革命其实是整个大爆炸的第一推动力。
 

  在财务领域谈到智能财务,通常会提及数字化技术、大数据、人工智能、区块链、云计算,这些或多或少都对财务工作产生了影响,有些还相当巨大。比如,现在大数据、人工智能已经运用于财务很多场景,而云计算已经成为一个大趋势。未来十年或二十年里,区块链技术可能是对财务影响最大的领域,最明显的表象特征就是发票注定会走向消亡。现在越来越多场景中使用电子发票代替纸质发票,而电子发票其实也不是有必要始终存在下去的。当区块链分布式记账技术更加成熟,能够普遍应用于财务领域时,电子发票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数字化新技术是财务数字化转型的第一推动力,对财务造成很大的影响。财务会从一直强调的业财融合转向未来的业财计一体化。正如汽车的驾驶室里,方向盘背后一般有一系列仪表盘,显示了车辆必备的数据,给司机提供驾驶参考,比如油量、速度等。财务人员也习惯把职能定位为仪表盘,给企业提供大量经营管理相关数据,供经营者做管理决策参考,把自身定位为决策支持者。如今的一些新型汽车里,取代原有仪表盘的是人机互动屏幕,提供的信息还包括地图、路况、天气,甚至司机驾驶习惯等,是跟驾驶需求有关的信息,这用在财务职能定位方面也是同理的。
 

  业财融合的说法其实隐含着一个含义,就是认为业务和财务是不同的事物;而在未来,业务、财务和数字化新技术是浑然一体的,不需要把业务传送到财务部门,处理后得到财务报表再反馈给业务这样的过程。业务处理时财务会实时反映财务数据体现,而数据对业务指导产生促进作用。换句话说,传统财务控制、财务分析,甚至业务决策都变成实时的动态过程,把这变位现实需要数字化技术的支撑。
 


 

  02.业财技一体化的本质
 

  业财技一体化的本质可以从三方面来分析。首先,数字化时代的思维模式是从流程驱动转向数据驱动、用户驱动。传统的财务分析是对企业核心业务进行分析和管理,不管是平衡计分卡还是全面预算管理等,都会把企业分成研发、生产、物流、销售、售后等职能,通过职能间的协同配合形成复杂的业务流程,似乎内部流程通了企业就能顺畅运转起来。这种思路把企业当成孤立的机器,只要所有齿轮按照既定规则运转,企业就会正常运转。但企业不是脱离外界单独存在的,需要跟外界交互,这背后就蕴含着数据,体现对用户需求本质的理解。所以,财务数字化转型时,不能单纯考虑新技术如何支撑现代管理,还要看技术背后体现的管理思路与之前有何不同。
 

  第二,数字化时代的管理模式是从管控到赋能,这样的转变不单针对财务,也针对企业整体管理。传统企业往往都是科层式组织,由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人负责整体投融资规划和总体决策,基层员工负责实际业务操作,中间层是承上启下的管理层。科层式组织非常适合工业时代的企业,像运转机器一样使用机械化管理模式。然而,数字化时代把人类对于数据的吸收量、分析能力,以及决策的时效性大大提高了,进入一个实时互动、实时决策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如果认为基层员工属于被管理、被控制、听命于人的状态,有了指示才能做事,这显然与时代发展相脱离。
 

  因此,赋能首先是指财务赋能给业务,财务人员为业务提供更多实时智能化决策支持;其次是财务职能本身赋能给业务人员,财务人员目前在做的很多工作,比如报表、财务分析、通过财务建模进行经营预测等,未来可以由业务部门、业务人员直接进行,财务则会简化成若干可内嵌在管理系统、甚至手机端的可视APP里,业务人员在进行业务操作时,所有相关活动、合同、收入、客户拜访记录会自动计入,体现在财务决策上,财务和业务人员工作也越来越多地融合在一起。正如几十年前汽车驾驶也是高端技术,但现在只要符合条件,有意愿的人都可以驾驶。未来财务的发展方向也可能与此类似,该领域非常精通的人才是专业人员,但更多财务知识会被赋能给业务人员、管理人员,甚至普通生活中可以应用到的场景。
 

  第三,财务的组织模式会从传统的金字塔转向前中后台。传统财务一般分为三层,包括战略决策、业务支持和交易层面共享服务,但这种模式其实似是而非,存在一些弊端。最核心的包括,首先它把财务机械地隔断成三个层面,实际在财务实务中没有那么清晰的划分。比如,预算管理是在战略层面进行预算控制,但现在很多预算控制是标准化控制,由共享中心执行,而对于从预算和财务角度进行预算分析、绩效考核,这又跟业务分析联系在一起。另外,在这个金字塔里的都是财务职能,而业务被放在金字塔之外。
 

  未来数字化时代的前中后台模式中,前台起赋能服务作用,这是与市场、用户交互最多的部分,其中最核心的是,财务职能更多的是智能职能和智能服务;中台会包含大量传统财务工作,智能运营是一个大共享或大运营的概念,是业务中台、财务中台、HR中台、供应链中台整合在一起的一体化大中台,提供底层支撑的仍然是数字化技术力量。前中后台不能跟传统金字塔模式的三层一一对应,因为管理思路是不同的。另外,前中后台是开放式的,不是限定在某一个特定企业内部,是一个生态型的组织,跟外界有不同的交互。传统上认为不需要直接面对客户的中台其实也完全可以跟客户、供应商、合作伙伴实时互动,共用同一个平台,是不需要转接做集成就能实现的模式。
 


 

  03.传统财务管理与数字化时代管理
 

  通过一些实例对比,可以看出传统财务管理与数字化时代管理的区别。以预算管理为例,一般有两种定位,一种是战略落地的工具,另一种是资源配置工具,但都不分行业、企业、规模,是企业经营管理的主线和抓手,传统上强调闭环管理,从目标制定和分解,落实到业务计划,配套需要的财务资源支持,形成预算编制,到之后下达执行,财务人员要不断对预算执行情况进行控制和分析,年末根据预算执行结果进行绩效评价,并间接指导第二年预算指标的制定和分解。支撑这套管理体系的工具,就是传统信息化时代的各种管理信息化产品。
 

  从管理模式来讲,核心管理要素是组织流程、信息系统。这个模式的核心问题是,如果跳出流程驱动模式看,预算管理要能够产生效应,其实有两个潜在前提,第一,企业经营所面对的外界经营环境相对可预测,基于可预测的外部市场环境,进行预算管理的目标设定等一系列工作。第二,企业内部组织架构和分工相对稳定,才能把预算整体目标分解到不同职能,甚至不同岗位,以这个目标搭配相应预算支持,才能进行对比分析、控制以及绩效管理。在过去几百年的工业时代都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以至于忽略了两个潜在条件的必要性。
 

  在数字化时代,这两个条件不是天然存在的。比如前些年大量行业商业模式受冲击,滴滴冲击了出租车行业,飞猪冲击了商旅行业,在线教育冲击了传统教育行业等。整个市场在急剧转型时,无法预测行业可能受到什么影响甚至颠覆,无法对市场进行提前五年甚至一年的预测。在企业内部也是一样,近年来开始强调柔性、敏捷性,所以企业往往会抽调一个部门往这个方向试探,有可能两个月后发现性价比很低,则可能解散该部门,这在高新技术公司尤为常见。这样的话,年初的预算就没有了意义,到年末承担这些预算任务的组织可能已经不存在了,预算也就流于形式。
 

  不只互联网公司和高新技术公司,现在越来越多以零售业为主的传统企业都在进行全渠道营销,线上线下结合,也频繁地进行内部组织调整,所以一年一次大预算的模式越来越难以支撑,这不禁让我们反思,预算管理的本质是战略落地、资源配置,还是其它。预算是企业通过预测、分析、控制等不同环节,管理内外部不确定性的一种方式,本质上管理的既不是战略目标,也不是资源本身,而是不确定性。
 

  一般来讲,企业财务管理负责人每个月会收到数十张财务分析报表,而事实上都不会有充裕的时间逐个检视,一定会看的报表不超过十张,而如果报表迟到还会影响决策。其实负责人们真正希望看到的是实时数据,这也正是未来数字化时代生态型组织预算的核心。其核心三要素不再是组织系统流程,一年才做一次,一个月才看到一次报表,而是根据角色不同看到每天预算的执行情况,以及每天应该做的预算调整。
 

  管理会计拥有很多工具和方法,这些方法在数字化时代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也正是财务人员发挥专业特长和潜能的空间。除管理会计外,传统财务会计也存在改进的余地,也会受到数字化技术的影响。传统财务会计的基础是复式记账法,其内容受限于产生之时的技术水平,现在有了区块链分布式记账法,就可以把时间和其他管理维度加进去,变成多式记账法,这样做会在多大程度上会颠覆复式记账法,具有广阔的想象空间。